第48章 婚礼

三天后，铸剑台披上了红妆。

大红灯笼从山脚一路挂到铸剑台，红色的绸缎在石柱上系成花球。月光石的光照在红色绸缎上，映出一片温暖的橘红。欧阳明珠带着弟子们忙了三天三夜，终于把无剑宫变成了一个红色的世界。

“明珠姐，辛苦了。”凌霄说。

欧阳明珠摇了摇头。“不辛苦。我欠你的。”

凌霄没有说话。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铸剑堂的阴影里，她手里拿着一卷书，嘴角挂着得体的笑。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堂姐。后来他知道，她帮过他。偷解药，偷钥匙，偷偷放他出逃。她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她只是夹在中间的普通人。

“你不欠我。”凌霄说，“你帮过我。”

欧阳明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流。

“今天是好日子，别哭了。”凌霄笑了。

欧阳明珠擦了擦眼泪。“好。不哭。”

宾客陆续到来。

天剑宗的人，冷无心带着十几个长老，坐在前排。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他不是紧张，是等。等女儿出嫁。

莫家的人，莫问天没有来，只派了一个弟子送来贺礼。是一块上好的铁英，用红布包着。凌霄看了一眼，让人收下了。

朝廷的人，太监带着十几个侍卫，抬着几箱礼物。太监尖着嗓子喊：“陛下赐礼——金玉如意一对，龙凤呈祥锦缎百匹，珍珠项链一串。”凌霄谢了恩，让人收下。

散修，世家，还有那些听过他讲剑的普通人，来了很多。铸剑台前坐满了人，连台阶上都站满了。

小石头穿着新衣服，站在铸剑台下，手里提着一个花篮。花篮里装着桂花，是他一大早从后山摘的。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云锦靠在柱子上，穿着一身新白衣，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把草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朵小红花。

“师姐，你今天真好看。”小石头说。

“闭嘴。”云锦说，但嘴角是翘着的。

吉时到了。

无剑老人站在铸剑台上，穿着一身灰色布袍，手里没有剑，但他的眼神像剑。他身旁站着冷无心。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灰衣，一个青衣。一个沉默，一个平静。

“上来。”无剑老人说。

凌霄走上铸剑台。他穿着一身红色喜袍，腰间挂着问心剑，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好。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他的脚步很稳。

冷月从石室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红色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但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雪地上。欧阳明珠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上铸剑台。

凌霄伸出手。冷月把手放进他的手心。她的手很凉，但握着握着就暖了。

两人站在无剑老人和冷无心面前。

“拜天地。”无剑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凌霄和冷月转过身，朝天地拜了一拜。

“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朝无剑老人和冷无心拜了一拜。无剑老人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冷无心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拜了一拜。

“礼成。”

凌霄掀开冷月的红盖头。冷月的脸很红，不是胭脂的红，是耳朵尖的红。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哭。

“你哭了。”凌霄说。

“没有。”冷月说，“沙子迷了眼睛。”

“这里没有沙子。”

“那就是有蚊子。”

“这个季节没有蚊子。”

冷月笑了。凌霄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铸剑台上，手牵着手，笑着。像两个很久不见的朋友，终于见面了。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笑，有人哭。小石头把花篮里的桂花撒了一地，花瓣飘在两人身上，像金色的雪。

“师兄！你终于成亲了！”小石头大喊。

云锦踢了他一脚。“闭嘴。”

小石头捂着腿，但还是笑个不停。

无剑老人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走回石室。走了几步，停下来。

“凌霄。”

“师父。”

“保重。”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石廊里。

凌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冷月握着他的手。

“你师父哭了？”冷月问。

“没有。”凌霄说，“他眼睛进沙子了。”

冷月笑了。

冷无心站在铸剑台上，看着女儿。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挂着笑。

“冷月。”冷无心叫了一声。

“爹。”

“他对你不好，告诉我。”

冷月笑了。“他不会的。”

冷无心点了点头。他看了凌霄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凌霄。”

“冷宗主。”

“叫我爹。”

凌霄愣了一下。“爹。”

冷无心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