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山仙子

天剑宗的山门建在半山腰，从山脚到山门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凌霄走在台阶上，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云锦走在前面，小石头跟在后面。路上有很多参加论剑大会的剑客，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凌霄在人群中看到了沈静秋。她站在山门前面，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看到凌霄，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们来了！”沈静秋笑得像一朵花。

凌霄点了点头，一行人走进天剑宗。

论剑大会的演武场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剑纹，泛着淡淡的光。凌霄他们找了位置坐下。沈静秋坐在凌霄旁边，云锦坐在另一边，小石头坐在最后面，还在啃苹果。

“师兄，你看，冷月师姐来了！”沈静秋指着演武场侧门。

凌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白衣女子从门后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把冰蓝色剑鞘的长剑。她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皮肤白得透明，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五官精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凌霄第一次看清她的脸。那不是“漂亮”两个字能形容的。她的美是疏离的，是让人不敢靠近的。像雪山顶上的月光，你知道它在，但你够不着。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近看像琥珀，远看像寒潭。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平静。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不知道冰下面是什么。

她走到石台边，站定，目光扫过全场。经过凌霄时，她的目光没有停留。

“她就是冷月。”沈静秋低声说，“天剑宗的大师姐，剑法超群，人又漂亮。不过她不爱笑，大家都叫她冰山仙子。”

凌霄没有说话。他注意到冷月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青色锦袍，腰间挂着金色剑鞘的长剑，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得体，得体到像是练过的。

“那是顾长风。”沈静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剑宗的首席弟子。他一首想接近冷月师姐，但冷月师姐从来不搭理他。”

顾长风走到冷月身边，笑着说着什么。冷月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嘴唇微微抿着。顾长风又说了几句，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站在一面墙前面——树在摇，墙不动。

“他也是冷无心内定的女婿人选。”沈静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冷宗主想把冷月师姐嫁给他。但冷月师姐不愿意，冷宗主就一首逼她。”

凌霄的拳头攥紧了。逼她。又是逼她。晚晴是被逼的，冷月也是被逼的。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多人喜欢逼别人？

“她不会嫁的。”凌霄说。

沈静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凌霄没有回答。他想起冷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妥协，没有屈服，没有任何被驯服的痕迹。那双眼睛告诉他，她不会嫁给不喜欢的人。不嫁，就是不嫁。

“她其实挺可怜的。”沈静秋叹了口气，“她爹从小就逼她练剑。别的孩子还在玩的时候，她己经在练剑了。她没有朋友，没有玩伴，什么都不许做，只能练剑。我听我爹说，冷宗主把她当成天剑宗的一把刀。不是女儿，是刀。”

凌霄的心沉了一下。不是女儿，是刀。他想起自己——欧阳家的嫡长子，铸剑天才。父亲爱他吗？爱的。但父亲更爱欧阳家。在家族利益面前，他也不过是一把刀。

“她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吗？”凌霄问。

“当然知道。”沈静秋说，“但她没办法。她是冷无心的女儿，她逃不掉的。”

凌霄沉默了。他想起水牢里的黑暗，想起晚晴低下的头，想起父亲转过身的背影。逃不掉的。他也逃不掉。至少那时候逃不掉。

“师兄，你怎么了？”沈静秋看着他的脸色。

“没什么。”凌霄说，“只是觉得……她和我一样。”

沈静秋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云锦坐在另一边，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一言不发。她的目光在凌霄和演武场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猫在看两只老鼠。

第一轮比赛开始。抽签结果公布，凌霄对阵天剑宗的一个内门弟子。

凌霄走上石台，站在对手面前。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着凌霄戴斗笠，皱了皱眉：“你戴斗笠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