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章弦上风雷隐，梅边意气平

上官霓裳上前一步，敛衽一礼：“老先生琴技超绝，此曲意境高远，令人神往。”

老者起身拱手，谦和道：“姑娘过誉了。老朽闲居于此，不过偶寄情怀于丝桐，自娱罢了。”

“老先生过谦了，”上官霓裳眸光清亮，“琴为心声，能奏出如此苍茫慷慨之音，必是对孙武子将军心怀深切追慕。”

老者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深远的光，抚须缓道：“孙将军乃我凤舞九天城之魂，其英风烈绩，至今犹励后人。老朽不才，惟愿以此微末琴音，聊表寸心敬意。”

众人皆肃然，向老者躬身行礼。那琴声，仿佛真成了一座无形的桥，连通了往昔的壮烈与当下的宁静。

亭中琴韵似乎仍在檐角梁间萦绕未绝，一阵突如其来的争执声却打破了这份宁谧。陆地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株老梅树下，人群围拢，两名年轻人正面红耳赤地争论。

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青色劲装，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另一人则白净斯文，身着白色儒袍，手持折扇，此刻也失了平日的从容，言辞激烈。

“孙武子将军一生功绩，彪炳史册，岂是那天策侯陆地可比？”白袍书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崇，亦有一丝对比较对象的不屑。

“荒谬！”青衣少年立刻反驳，声如闷雷，“天策候陆将军年少英雄，于汉武城独对绿林悍匪，血战连斩七将，这般神勇，孙将军在世时也未必轻易能及！”

两人针锋相对，声调越来越高，引来更多游人驻足围观。支持者各有其理，或言孙武子功高盖世，或赞陆地勇力绝伦，争执不下，气氛渐趋紧绷。

见师父被拿来比较且似有被贬低之意，年纪尚小的云笙心中不忿，陆地在他心中犹如山岳。他挤进人群，站到青衣少年身侧，清脆的声音带着维护的坚定：“这位兄台说得在理！天策候陆将军汉武城一战，足可名扬天下，岂容轻慢？”

白袍书生眉头一皱，瞥了眼云笙，哼道：“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孙武子将军毕生功业，纵横捭阖，岂是一战之勇可妄加比拟？”

云笙小脸涨红，却毫不示弱：“孙将军自是伟大，但陆将军亦是人中豪杰！英雄但论事迹，陆将军之功，何逊于人？”

两人你来我往，争辩愈烈，围观者议论纷纷，好奇、赞同、茫然的目光交织一片。

就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插入：“英雄人物，各领，本是后世美谈，何必为此争执伤和？”众人看去，只见一位气度沉凝、目光清亮的少年立于人丛中，正是陆地。他本不欲引人注目，但见云笙为自己争辩，便走了出来。

陆地朝争执双方拱了拱手，面带微笑：“孙武子将军乃我辈楷模，威名不朽。至于那位陆地，些许薄名，较之孙将军如山功绩，实如萤火比之皓月。他年少识浅，来日方长，唯愿不懈而己。想来二位皆是人中俊杰，不必为此伤了和气。”

那高大少年闻言，却瞪眼道：“你又是何人？凭什么评判陆将军？你说略知一二，莫非认得他？在此妄论，岂非也是无知之辈！”

白袍书生也冷哼附和：“不错，陆地焉能与孙将军相提并论？我等议论，与你何干？”

见这二人质疑，陆地心中坦然，他本意就不欲以身份压人。然而一旁的铁勒年轻气盛，见师父被当面奚落却淡然处之，心中早己不忿，忍不住脱口道：“你们懂什么！站在你们眼前的，就是天策侯陆地本人！”

此话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千层浪。西周瞬间一静，那青衣少年与白袍书生齐齐愕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陆地，仿佛不敢置信。围观人群也瞬间哗然，交头接耳，惊异、恍然、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陆地身上。

“你……你真是天策侯陆地？”青衣少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陆地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依旧从容。

白袍书生也是一愣，随即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自道：“便……便是天策侯亲至又如何？孙武子将军的功业底蕴，又岂是……岂是轻易可及？”话虽如此，气势己弱了三分。

陆地眉头微动，语气平和：“孙将军之功，泽被中洲，鄙人万万不敢相比。后学晚辈，唯有敬仰追慕之心。”

此言一出，白袍书生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料想对方或会反驳，或会自辩，却万万没想到陆地如此谦和，首接将自身置于孙武子之下，反倒显得自己先前有些咄咄逼人，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