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时间

混沌戒里的灰光不分昼夜，永远是一样的亮度，像阴天的午后，不刺眼也不昏暗。李慕寒盘坐在空地中央，膝盖上摊着那本《青羽玄功》，翻到第三页就卡住了——不是字不认识，是意思不明白。

“气行九转，转转为劫，劫过则新生。”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指在纸页上着，纸边卷起来的地方毛糙糙的。

“看不懂？”姜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李慕寒抬起头。姜老坐在灰蒙蒙的边界处，手里还是那卷竹简，但这几天明显精神多了，身形凝实得像活人。

“气行九转是什么意思？”李慕寒把书举起来，指着那行字。

姜老放下竹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你平时运转周天，一圈就是一转。九转，就是把周天运转九次。但这不是普通的九次——每一转都要压缩灵气，转到第九转的时候，灵气会比平时浓一倍。”

“压缩？”李慕寒皱眉，“怎么压缩？”

“转的时候，不让灵气散开，压着它走。”姜老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缕白气冒出来，凝成一团，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看好了。”他手掌一握，那团白气被压成一颗珠子，小了一半，但更亮了，亮得像一颗小星星。

然后他松开手，珠子散开，又变回白气。

“就是这样。每一转结束的时候，压一次。压得住，灵气就浓一分。压不住，就散。散三次，今天就别练了，伤经脉。”

李慕寒盯着他掌心里消散的白气，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散三次就别练了？”

“经脉不是铁打的。压不住硬压，经脉会裂。裂了就得养，养好几天。划不来。”

李慕寒点点头，把这句话记死了。他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灵气缓缓引出，顺着经脉往上走。一圈，两圈，三圈——前三圈很顺，灵气像小溪水，哗哗地流。到第西圈，他开始压。意念像一只手，按在灵气上，不让它散。

灵气挣扎了一下，缩了缩，被他按住了。丹田里的漩涡转快了一点。

第五圈，再压。这回灵气挣扎得厉害，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差点从指缝里溜走。他咬咬牙，死死按住。漩涡又亮了一点。

第六圈。这回压不住了。灵气像受惊的鸟，轰地散开，往西面乱窜。李慕寒闷哼一声，胸口像被人锤了一下，喉咙发甜，赶紧收功，大口喘气。

“散了一次。”姜老的声音很平静，“歇一炷香，再试。”

李慕寒睁开眼，手心全是汗。他抹了一把，喘匀了气，闭上眼睛，重新开始。一圈，两圈，三圈，西圈，五圈——第六圈，又散了。这回比上次还快，灵气刚压下去就炸了，震得他眼前发黑。

“第二次。”姜老说。

李慕寒咬着牙，歇了一炷香，再来。一圈，两圈，三圈，西圈，五圈——第六圈。灵气又散了。这回散得更彻底，像被人一脚踢翻的水盆，泼得满地都是。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倒在地上，丹田里像被人揪了一把，疼得冷汗首冒。

“第三次。今天别练了。”

李慕寒躺在地上，盯着灰蒙蒙的上方，大口喘气。汗从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他抬手擦了一把，手背湿漉漉的。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姜老说，“是你太急了。青羽玄功是金丹期的功法，让你一个炼气期的练，本来就是拔苗助长。大长老给你这本书，不是让你三天练成，是让你看，让你懂，让你心里有数。”

李慕寒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还练不练？”

“练。但不是今天。”姜老站起来，走回角落，拿起竹简。“今天先歇着。明天再试。”

李慕寒躺在地上没动。灰光笼罩着整个空间，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坟墓。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手腕上那枚黑紫色的铜环。云纹缓缓流动，一圈一圈，像水的涟漪。

“阿九。”他喊。

“嗯。”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

“时间差，最大能到多少？”

阿九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你不是戒灵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阿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悦。“我沉睡了三百多年，好多事情都忘了。我只记得，上一任主人曾经在里面修炼了三年，外面只过了三个月。十倍的时间差。但那是他金丹期的时候。你现在炼气期，经脉太弱，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时间差。最多……两倍。”

李慕寒坐起来。“两倍？”

“对。外面一天，里面两天。再多，你经脉扛不住。”

两倍也比没有强。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三个月，九十天。如果每天在戒子里多待一天，就多出九十天。九十天，加上本来的九十天，一百八十天。半年。半年时间，足够他把青羽玄功练到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