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金正统

就在秦不同生下死胎后不久，春雪压折了天开殿外的梅枝，完颜亶盯着产房檐角悬着的青铜铃——那原是上一次召秦不同入宫时，他亲手挂在她寝殿前的惊鸟铃。当婴儿啼哭响彻宫闱时，他忽然拔出佩剑削去案角，像是与过去做个告别。

太医院与稳婆一起前来报喜：裴满氏生了男孩！

完颜亶幸福到爆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他大吼一声：“赏！”

当帝王抱着襁褓踏过猩红毡毯，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特意命人用女真小字刻制“济安”金锁挂在孩子身上。嘴角的笑意更盛。他觉得，不止是自己有了麟儿，更主要的是，这一次的博弈，完颜亮是完完全全的输家。他失去了自己的女儿，而自己的儿子却如约而至。这就是天意，是老天爷对他的犒赏。赏赐给他，这么多年来，完颜亮的聪慧，被疼爱，被秦不同宠，乃至三军夺帅的那份优秀，无不是他心中的巨石。而今，他身为天子，受命于天，又有麟儿降世，以后的江山，便都是他完颜亶的了。

夜宴群臣时，帝王醉醺醺地指着皇子说：“此朕之万里长城也！”烛火摇曳间，侍从看见他指尖沾着的不是酒液，而是从裴满氏妆奁偷来的螺子黛——与秦不同描眉用的同出一匣。

三月二十五日那天，当完颜亶抱着襁褓中的济安踏上太庙玉阶时，故意踩碎了阶下冰层里冻着的一支白玉簪，他高举婴儿向群臣展示，襁褓的明黄绸缎下暗绣女真小字“天眷”，他昂着头，仰天长笑。

他对完颜亮是要有多大的敌意？明明知道完颜亮刚刚痛失婴儿，完颜亶还是特意让完颜亮负责祭告天地宗庙的仪式，表面上是信任，实则是要他亲手将太子的名字刻进玉册——而那把刻刀，就是在提醒完颜亮，江山是完颜亶的，他完颜亮，什么都没有。

更绝的是，祭文由完颜亶亲自拟定，其中一句“天眷有德，嗣续永昌”，用的正是当年秦不同在完颜亮生辰时，写给他那首诗的韵脚。

祭天钟声里，完颜亶刻意让乳母抱着太子从完颜亮面前经过。婴儿腕间金铃叮当，声音将完颜亮的心震得发颤，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这位胞弟嘴唇紧咬，差点咬出血来。完颜亶的嘴角又一次微微上翘。

太庙青铜鼎内的积雪尚未化尽，完颜亶己亲手将济安的名字刻在祭天玉册上。朱砂混着鹿血写就的“嗣”字，在晨光中宛如一道新鲜伤口。他特意选用女真小字与汉文双体铭刻，当礼官吟诵祭文时，鼎内突然爆出火星。众臣跪在太庙前，看着火星上空的烟雾久久不散。

完颜亶宣布封济安为皇太子。同时悼平皇后的父亲太尉胡塔也被封为王，并赐予人口、马牛五百头、骆驼五十匹、羊五千只。当时在朝的官员普遍晋升一级官禄，并且都给予赏赐。

仪式结束后，完颜亮盯着玉册上未干的朱砂出神，而完颜亶在龙椅上着太子的小手，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

“迪古乃，这才是大金正统。”他突然跟完颜亮说了一句话。

杀人者，诛心！

就在三月二十六日大赦诏书颁布那夜，帝王独坐冰窖，用冻僵的手指在冰砖上刻出“天眷永祚”。当晨曦融化冰痕时，侍从发现他脚边躺着半块霉变的桂花糕，与裴满氏妆奁里拿来的螺子黛并排而列，完颜亶在这一天诏知天下百姓，举国同欢。

在完颜亮的府内，秦不同望着窗外的春雪发呆。城楼上的响钟震落了房檐的雪，也震碎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