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当归

当归，又名子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

雪花悄声无息的落在上京城深褐色的窗棂，秦不同闯进赵桓书房时，烛火正将她的影子投在《千里江山图》残卷上——那画中汴河支流的位置，还留着赵桓用朱笔勾勒的驻军标记。

“他现在...”她喉间溢出的哽咽混着冷，袖口滑落的雪水打湿了鞋子，“他现在就像一只发了情的孔雀，西处开屏”。

赵桓的靴碾过那片残纸，却在扶住她肩头时僵住——秦不同锁骨处的鞭痕下，沁着血。

烛芯爆开的火花映亮赵桓眼底的算计。他手指抚过她潮湿的发梢，如同擦拭一件尘封的兵器：“当年终南山的雪，也如今夜这般冷么？”

秦不同突然挣开，怀中落下她给未出生孩子做的百家纳福的襁褓。

“桓哥哥，我是说，孩子出生后，带他走。”秦不同仰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头，她的眉贴在脸上，湿气变成雾气，让她格外清丽。

“所以你到药铺去采买当归？”赵桓走向她，心跳声在烛火里都跳跃得清晰。

窗外惊雷劈断古槐时，赵桓突然将她按在《青囊书》残页上。他呼吸里的沉水香裹着暧昧：“不同可知...这味‘当归’己藏了十年？”

十年前，正是她为他奏琴的时候。秦不同指尖触到他腰间玉坠，内里暗格咔哒轻响，远处，突然有马的嘶鸣声，盖住了院落深处婴孩的啼哭。

这一年，赵桓的妃子孩子得以汇聚一处。

“桓哥哥，你自重。”

“这味药，还是当年你教我调的。你跟我说，桓哥哥，若你难过，不同弹琴给你听。”赵桓指尖掠过她腕间淤青——那是三日前完颜亮醉酒时用鎏金带扣勒出的。

秦不同嗅到他袖中绿萼梅簪的幽香，忽然想起靖康元年的雪夜，赵桓也是这样为她簪花，她曾经想用琴声抚平他心上的伤口。

窗外更漏声里，赵桓突然握住她扯弦的右手，将染血的指尖按在自己喉结：“不同可知，当年你落在万琴楼的耳珰...”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金国巡夜的铁蹄声。

秦不同本能地退缩，却被他用《青囊书》残页托住后颈——纸页间“以毒攻毒”的朱批正贴着她的腰，那里酸痛，为了保住这个胎儿，秦不同几乎每天都在忍受煎熬。

她慌乱，又不能后退。

她只想知道，能不能让孩子别卷入这帝王家无底的纷争。

赵桓笑而不语。

门被重物撞开，赵桓的余光望去，是完颜亮踹开房门时，正见秦不同仰头看向赵桓。她唇上胭脂蹭在对方拇指的翡翠扳指上，像极了那年树洞里，少女将解药渡入他口中的姿态。

绿萼梅簪坠地的脆响中，赵桓眼里依然是化不开的温柔。

完颜亮踩着雪的牛皮战靴在地板上发出咣咣的声响，雪水化开，顺着他的发际流进青砖缝，他看见赵桓用曾经执玉玺的手，为秦不同挽起一缕散发。

那动作熟稔得刺眼，仿佛他们真有过无数的亲近。而秦不同竟由着宋帝苍白的指节掠过耳垂，那里本该戴着他去年强赠的东珠坠子。

怒火燃烧在完颜亮的眼眸，他一把将秦不同扯进怀里。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赵桓你别得寸进尺。”他怒吼。

赵桓突然咳嗽着去掩琴箱，慢悠悠的似乎毫不在意。

完颜亮暴怒中劈断案几，却发现断裂处露出张泛黄的药方：那年他中箭伤高烧不退时，秦不同彻夜未眠写的方子，如今竟被垫在赵桓琴下当防潮纸。

“你若真心待她，她又何苦找我？”赵桓一语中谶。唯独不去看完颜亮烧红的眼睛。

“我的事，你若不想死，就不要管。”完颜亮一字一句，干净利落。

他箍住秦不同的胳膊，“你疯了吗？不在家里安胎，来这里受折辱？”

“安胎？”

秦不同撕拽着，想挣脱，“是那种，你跟胡姬调情，让我去给你的美人擦汗那种吗？”

完颜亮的眸子缩了一缩。

为了蒙蔽完颜亶，为了他们母女平安。他依然扮演着上京最儒雅的浪荡子。

“不同，我们回家。回家再说。”他自知理亏，不顾秦不同的挣扎，抱起她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出赵桓的宅子。那轿辇被抬起的时候，赵桓听到轿里秦不同的呻吟。应该是快临盆了。

沉寂，雪夜里，死一样的沉寂。

赵恒自言自语“不同，若是男婴，我扶你做大金朝最尊贵的皇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