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渊源

却说赵桓走到琴房外侧的宫墙处，突然听到一曲《潇湘夜雨》。

“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情泪。”

琴音缭绕，鹤舞九天。云雾绕梁之际，赵桓不如心中更痛。

想赵桓一介书生，学的是知行之礼，制衡之策，并不懂得这天下兵荒马乱该如何治。即便史书有载，却从未知乱世如何。自古史家传承，皆以治国为本。唯一一个记录国破可复国的，便只有越王勾践。而今，大兵压境，父亲临危让位，让他一个朗朗少年承担一国之责，几个月下来，心力交瘁。但心存天下为本，百姓以朝廷为马首，他又怎敢苟且于世。

走于甬路之上，冬风入骨，满园的枯萎，蜿蜒之藤日瑟枯萎。赵桓的心己经破碎不堪。听到这一首词，更是心痛不己。他依在琴房的墙外，听着秦不同的歌，回忆起初识秦不同的模样。

正思量间，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顶宫灯从门里探出，掩珠帘索索作响。里面走出的，是一个皓齿蛾眉，明眸善睐的少女。目似皎月，盈盈秋水。赵桓一眼望去，不觉痴了。

经过两年的时光，秦不同己经从一个幼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13岁的年龄正是少女情怀，豆蔻年华。举止投足之间，青涩又带着几许柔弱。她刚练完今天的琴谱，有些疲惫，发丝间沾染了一些汗水，走出门外，恰秋风冷夜，幻化成一蓬雾气，萦绕在她的额头丝发之间，宛若画中仙子，就这样走进了赵桓的心。

“太子哥哥。”秦不同脱口而出，却又掩面不语，两年时光，赵桓己经是当今圣上，不再是青梅竹马时那个爽朗爱笑的少年。他的眉宇之间的隐忍与疲惫，眼睛里犹如困兽般的挣扎和凌冽，都不似当年那般清澈。

秦不同慢慢放下了手臂，轻轻唤了一句：“官家。”

一句官家，便是从朗月尘星的少年，变身为家国之责的大丈夫。秦不同恍然明白，往事如风皆如是，不同不再是曾经的孩童，眼前的皇帝，亦不是那个少年意气，首抒壮志的太子，而是承担天下的一国之君。

赵桓虽然己经贵为九五，但内心依然性情，听到不同叫他官家，连忙摆手说：“不同妹妹不要多礼。此处无人伴驾……朕也只是随便走走。”他说到朕字的时候觉得自己不该说这个字，后面的声音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墨墙寒星漫如天，两人都似有万语千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却说这位太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遇到一个不靠谱的亲爹。也就是宋徽宗赵佶，这个皇帝也是历史上少有出去嫖娼的皇帝，赵佶在位期间几乎没干一件好事，梁山起义就发生在他执政期间，这个皇帝还是个文艺青年，每天吟诗作画，书法堪称一绝，就是所说的那种富二代，不过换他应该是皇几代了。他自己不争气，没什么政治理想，又遇到大辽征宋这么个事儿，他就听从李钢的建议，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归根到底，就是让他的儿子替他出生入死，他好在后宫享乐。

就这样，太子25岁继位，成了官家。

赵桓痛恨佞臣，知道父亲重用了蔡京一党才导致大宋人心惶惶，内乱西起，所以在当上皇帝的第二年，就斩杀罢黜了蔡京一党，一时间大快人心。但他知道国库空虚，人心涣散，所以一边对外与金兵誓死一战，一边还要商讨如何巩固后防，稳定军心。看到秦不同，他的心忽然回到太子之时，虽然也深知国家动荡，但衣食无忧，且没有此时的风雨交织，冰天雪地。

虽然无语，不同还是感觉到了赵桓内心的焦虑。她微微一笑，说：“官家，以后若有什么烦心事，不同给您抚弦弹唱，舒缓心结吧。”

赵桓本想出口便说：“好啊。”但又低下头，他心中暗忖：“如果百姓知道我还有心思听靡靡之音，一定说我也是个昏庸的官家。”寻思间，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若得空，我再过来。”说完，不顾不同的惊诧，一个人跨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