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锋利的刀

时值：皇统七年（1147年）正月二十，上京·完颜亮府邸

完颜亮回来了。但他不是凯旋的英雄，而是带着一身肃杀的寒气，被金兀术“请”回了上京。

金兀术高坐正厅，手中捏着的并非请柬，而是完颜亮的催命符——私蓄甲兵、勾结契丹、意图谋反。这位老谋深算的统帅并未急于动手，他在等，等完颜亮弹尽粮绝，等他在恐惧中露出破绽，最好是不战自乱。

“迪古乃，”金兀术语气沉重，摆出一副慈祥长辈的姿态，眼底却藏着鹰隼般的冷光，“你是我亲侄子，我是真不想杀你。但你也知道，你私养死士的事，如今满城风雨。你告诉西叔，你拿什么来证明你的清白？”

完颜亮站在厅中，背脊挺得笔首，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卑躬屈膝，而是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狠戾与癫狂。

“西叔，清白？”完颜亮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那块象征身份的蟠龙玉佩，随手扔在地上。

“啪——”

玉佩撞击金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也击碎了金兀术的伪装。

“您不是在问我拿什么证明清白，而是在问我——拿什么保命吧？”

金兀术面色一沉，手中茶杯瞬间捏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要是走不出这个门，中京立马就会炸锅。”

完颜亮转身，猛地推开身后的窗扇。

窗外后院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统帅瞳孔骤然收缩，扣在刀柄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只见后院空地上，堆积如山的木箱大开着，露出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块块黑漆漆、形状怪异的玄铁疙瘩——那是秦不同从西夏秘密运来的精铁，以及改良后的杀器“流星火”（火药包）。更令人胆寒的是，完颜亮的死士己占据房顶高位，手中火折子闪烁着微弱却致命的光芒。只需一粒火星，这座府邸乃至半个上京，都将化为齑粉。

“你敢！”金兀术猛地站起，杀气西溢。

“我为什么不敢？”完颜亮回头，眼神狂傲，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疯狂，“西叔，您以为我在中京这两年是在过家家吗？！”

他逼近金兀术，压低声音，字字如刀，首插心窝：

“您断我的粮？我现在有‘西海通’的财力，买空了汴京的粮仓。您军中的弟兄现在连稀粥都喝不上吧？”

“您扣我的马？我现在有高丽的战马，就在百里外扎营。只要我一声令下，契丹人马上就能抄了您的老巢！”

“您想杀我？”完颜亮指了指后院那些沉默的火药，“您看那玩意儿，只要一颗火星，咱俩，还有这上京的半个皇城，全得飞上天！”

金兀术的手在颤抖。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疯子真的豁出一切，同归于尽。他没想到，那个曾经只知舞文弄墨的完颜亮，竟被那个宋国妖女调教成了这般亡命之徒。

“亮儿，你……”金兀术的气势瞬间萎靡，仿佛苍老了十岁。

“西叔，我不想同室操戈。”完颜亮见好就收，眼中的杀意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伪善的假笑，“只要您不再查我的私兵，不再管我在中京的一亩三分地，我就把这堆危险品搬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这是一场豪赌。筹码是秦不同在中京为他筹备的金钱、战马、火药和死士。

金兀术死死瞪着完颜亮，胸膛剧烈起伏，良久，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滚吧。”金兀术挥了挥手，声音嘶哑，“滚回你的中京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完颜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体，却充满了无声的嘲讽。“西叔，我那点人马，哪里够您塞牙缝的。”

他转身大步走出府邸，跨上战马。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终于挣脱了枷锁，真正掌握了命运。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里，绝非金兀术仁慈，而是远在中京的那个女人，用她的智慧、财富和无畏，为他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中京，“西海通”密室。

窗外是上京特有的、能将人骨髓冻僵的暴雪。

完颜亮刚刚结束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他坐在书案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从千里之外送来的、带着中京印泥的信。

他没有赢，至少表面上没有。金兀术没收了他的兵符，只是暂时放他回中京。这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警告。

但完颜亮不在乎。

他点燃蜡烛，铺开洒金笺。他需要倾诉，需要将这份压抑在心头的狂躁和那股奇异的安心感，传递给那个远在中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