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幻梦

回上京述职的日子里，完颜亮住在那座富丽堂皇却比雪原更冰冷的将军府里。

徒单氏，他的嫡妻，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模样。她备好了温热的酒菜，恭敬地迎候，端庄贤淑，知书达理。她是完颜亮政治棋盘上一枚稳如泰山的“后”位，是稳固宗室联盟不可或缺的基石。

然而，当夜幕如墨般泼洒开来，完颜亮躺在徒单氏身侧时，一种巨大的虚无感瞬间吞噬了他。

他像一个被迫营业的工匠，麻木地、按部就班地完成着传宗接代的义务。徒单氏温顺得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既不反抗，也无呼应。完颜亮俯视着她那张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庞，心中却掀不起一丝涟漪。

没有恨，没有爱，更没有灵魂的共振。

那一刻，完颜亮恍然大悟。他己经中毒太深，习惯了与秦不同在刀尖上共舞的刺激，习惯了二人在仇恨与欲望的深渊里互相啃咬、沉沦的。徒单氏太“安全”了，安全得像一杯温吞的白水，让他索然无味，甚至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他草草结束了这场乏味的温存，几乎是逃离般地赤身站在窗前。窗外夜色如诡，他眼中映出的，全是秦不同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倔强不屈的眼睛。

只有她，能唤醒我体内的野兽。

只有她，能与我共赴黄泉。

完颜亮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寻了个借口，连夜策马狂奔，回到了中京。

可等待他的，却是晨霜被送走的噩耗。巨大的失落感让他无法面对秦不同，他再次选择了逃避——像极了那个闯了祸、不敢回家的小孩，在城中“消失”了数日。

首到这一日，他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撞见了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妇在路边调笑。

“相公，你说，我们以后要生几个孩子？”

“八个！”

“呸，说正经的呢。要我说，生三个。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护着最小的弟弟。兄妹三人有个伴，我们也省心。”

“那娘子可得犒劳我，好让我有力气让你生出三个来。”

“哎呀，没个正形……”

那青年修长的背影，女子娇羞的语调，像极了当年他在汴京与秦不同耳鬓厮磨时的模样。

“对呀，我们都还年轻，我们可以多要几个孩子的。”

这句无心之语，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完颜亮。他像是突然顿悟了一般，转身向着秦不同的“醉花阴”疾步走去。

穿过漫长的黑暗甬道，他推开了秦不同的房门。她正独坐灯下，面容憔悴，神情恍惚。

完颜亮冲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死死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

“不同，”完颜亮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试过了，我不行。在徒单氏那里，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干活的牲口，那是在完成任务。”

他捧起秦不同的脸，目光灼灼，像是在祈求神灵，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只有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完颜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而急促：

“不同，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这一次，我要他（她）堂堂正正地出生，我要让全天下的狗眼都看清楚，这是我完颜亮的孩子，也是你秦不同的孩子！”

秦不同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疯狂火焰，心中一阵剧烈的激荡。

再要一个孩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与完颜亶彻底的、不可调和的决裂，意味着将她自己彻底绑上完颜亮的战车，不死不休。

但看着完颜亮那混合着渴望与悔恨的眼神，秦不同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她伸出手，环住完颜亮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夜，小院里的灯火彻夜未熄。完颜亮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而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秦不同的身体里疯狂地寻找着救赎与新生。

完颜亮那句“再要一个孩子”，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秦不同沉寂己久的心湖。

那一夜，她的心被化成了一滩水，带着温度，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热烈、更决绝。她紧紧缠绕着他，仿佛要将这具身体作为最后的、最昂贵的馈赠。她用尽全身力气去迎合他，去感受他，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血里，刻进轮回里。

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毫无顾忌地相拥。

未来是未知的，更是刀口舔血般的凶险。完颜亶的猜忌日益加重，朝堂上的暗流汹涌得让人窒息。秦不同早己做好了打算——如果局势恶化到无法挽回，她会用自己这条命，换取完颜亮和晨霜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