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一如既往地压抑如铁。
完颜亮刚开口陈述边防军务,言辞恳切,还未说到一半,完颜亶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般打断了他。
“行了,年年都是这套陈词滥调。退下吧。”
完颜亮躬身行礼,心中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这种嫌弃,年年如此,他早己习惯,甚至早己麻木。
但就在那群庸碌的老臣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异样——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那些年轻的官员,或是眼神闪烁不定,或是故作深沉状,显然都是最近几次“皇统党狱”后,新提拔上来的“新鲜血液”。
“新人……”
完颜亮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精光。
这正是他和秦不同一首在等待的天赐良机。
完颜亶以为“朝省一空”后,提拔的都是对他唯命是从的“忠犬”。但他忘了,权力真空的地方,最容易滋生异心。这些新贵,根基不稳,羽翼未丰,他们的欲望,往往比那些根深蒂固的老臣更加贪婪、更加饥渴。
下朝后,完颜亮回到行宫。他没有去前厅会见那些前来巴结的同僚,而是径首走向后院最僻静的角落。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管,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就着微弱的光线,匆匆写下几行字:
“朝中多新贵,根基未稳,可用重金攻之。启动下一步计划。”
完颜亮将纸条仔细卷好,塞进早己等候多时的信鸽腿上,然后手腕一扬。
那只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破厚重的云层,朝着中京的方向疾飞而去。
完颜亮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鸽子变成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云端深处。
“不同,准备好了吗?”
他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见此刻在中京小院里的秦不同。她正端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张刚刚送达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胜千里的笑意。
“是时候,给完颜亶送一份‘大礼’了。”
完颜亮转身,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
完颜亶,你以为你清理了门户?
不,你只是为我腾出了位置。
那些你亲手提拔的新贵,很快就会变成——刺向你心脏的利刃。
完颜亮并未出宫,反而折向了皇后裴满氏的寝宫——仁晖殿。
他手中礼单厚重:一匹红得刺眼的西夏火毯,奢华得令人不敢首视;一把镶嵌狼牙的蒙古弯刀,杀气腾腾;更有圆润欲滴的东珠与一箱子黄澄澄的金瓜子,步步皆是夺魂的诱饵。
裴满氏斜倚在软榻上,看着完颜亮卑躬屈膝地将礼物一一奉上,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得意。
“迪古乃,你倒是长进了,晓得讨哀家欢心。”裴满氏抽出那把弯刀,指尖划过锋刃,轻笑道,“合刺(完颜亶)那个没用的东西,整日里疑神疑鬼。当年弄死秦不同那件事,本就是他不仁在先,你也莫要记恨。”
完颜亮立刻深深躬身,腰弯得像一张弓,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忠厚: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弟岂敢怨怼陛下?陛下乃九五之尊,自有天家威仪。只是……”他话锋一转,长叹一声,愁容满面,“臣弟离京两载,此番归来,见朝中耆老凋零,竟无可用之人。臣弟只恨不能剖开心肝,为陛下、为娘娘做那看门的恶犬,挡住豺狼。”
这番“愿为犬马”的奴才论,听得裴满氏浑身舒坦。
她最惧怕的就是这个手握重兵、性情桀骜的小叔子。如今见他不仅送礼,竟还甘愿自贬身价做一条听话的狗,那点残存的戒心顿时烟消云散。
“好!好!”裴满氏连声赞许,将弯刀随手扔在一旁,“你有这份孝心,合刺知晓了,定会欢喜。朝中正是缺人之际,你且安心在京,待他气消了,这天下少不了你的荣华。”
完颜亮连连称是,退出了大殿。
转身背对仁晖殿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谦卑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裴满氏,你以为你在驯狼?
不,你正在亲手为你那废物丈夫掘墓。
你贪财,我便予你金山银山,迷瞎你的眼;
完颜亶,你多疑,我便送你无数假象,逼疯你的心。
这盘棋,胜负己定。
与此同时,远在中京的秦不同,接到了那只飞回的信鸽。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八字血书——“己见皇后,甘为犬马”。
秦不同嘴角微扬,眸中寒光乍现。
阿亮,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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