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圣旨三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铁。

完颜亶高坐龙椅，本以为借西夏之乱除掉完颜亮的计策会得到群臣附议，却不料遭到了以完颜宗弼为首的宗室老臣们的强烈反对。

“陛下！西夏叛乱己平，此时发兵，师出无名，徒耗钱粮，恐引起两国大战，得不偿失！”完颜宗弼的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

“是啊陛下，完颜亮虽行事乖张，但毕竟是皇室贵胄，无故将其调往西夏征讨己平之叛，恐寒了将士之心……”

反对声此起彼伏。

完颜亶看着下面这群顽固的老头子，心中的怒火一点点积压。他环视西周，目光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完颜亮身上。

完颜亮一身戎装，却显得格外憔悴。他眼窝深陷，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昨夜冒雨去接秦不同，却只等来一句不想见他，此时他心如死灰，站在台阶下，形如槁枯。

“秦不同己经‘死’了。”

这个念头突然像冷水一样浇灭了完颜亶的怒火。

是啊，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己经不在了，那个能刺痛完颜亮的软肋己经消失了。现在再去针对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完颜亮，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更何况，西夏那边确实己经平定了，硬打下去，不仅占不到便宜，还可能损兵折将，动摇国本。

完颜亶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心想“朕夺了他的妻子，毁了他的挚爱，己经让他生不如死。或许……朕该给这位弟弟一点‘恩赐’。”

这种突如其来的“仁慈”，源于帝王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源于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毕竟，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完颜亶虽然暴虐，但他也是个骄傲的战士。他希望完颜亮是死在战场上的英雄，而不是被他玩弄致死的懦夫。

完颜亶突然想起了多年前，他刚登基时说过的那句话。

那是他对完颜亮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逢魔遇佛，皆为度化。”

当时他说这话是为了压制完颜亮，显示皇权的不可抗拒。可如今，这句话却成了他自我救赎的借口。

既然是“天恩”，那就应该有赏有罚。

“众卿不必再议。”

完颜亶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西夏之事，暂缓。”

群臣松了一口气。

完颜亶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下面的完颜亮，缓缓说道：

“完颜亮听旨。”

完颜亮机械地出列，跪在地上，声音嘶哑：“臣，在。”

“你虽有过失，但念在你昔日征战有功，朕不予追究。”完颜亶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的傲慢，“朕擢升你为龙虎卫上将军。”

完颜亶看着完颜亮震惊的表情，“看，朕不仅能毁了你，也能捧起你。”他内心涌起了一股满足感。

“朕给你的，无论是雷霆般的惩罚，还是雨露般的恩泽，都是你天大的福分。”

完颜亮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反应。他抬头看着龙椅上的完颜亶，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仇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迷茫。

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升迁，不是为了补偿，而是另一种更高明的囚禁。

完颜亶以为自己是在“度化”完颜亮，让他放下仇恨，感恩戴德。

但他错了。

完颜亮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颜亶，你以为升我的官，就能赎你夺妻的罪？

你以为给我权力，就能让我忘记秦不同？

不。

这所谓的‘天恩’，只会让我杀你的心，更加坚定。

完颜亶得意地回到了后宫。

他觉得自己终于做到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以为自己既做了恶人，又当了圣人。

但他不知道，此刻的完颜亮，正抚摸着那道圣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