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杀人利器

教坊司的空气中，如今除了松香与丝竹的味道，还多了一丝脂粉的甜腻。

完颜亶挑了六个女孩。她们都很年轻，有着未经人事的清纯，也有着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精明。最重要的是，她们长得都很美，美得各有千秋——有的像江南烟雨，温婉可人；有的像塞外骄阳，热烈奔放。

这一天，完颜亶将这些女孩带到了秦不同的面前。

“不同，朕知道你精通音律，也懂仪态。”完颜亶站在秦不同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这几个丫头，聪慧伶俐。朕命你，亲自教导她们琴棋书画，尤其是……如何讨男人欢心。”

秦不同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那六个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女孩。她瞬间明白了完颜亶的用意。

美人计。

用这些经过精心调教的女伶，去笼络那些桀骜不驯的契丹贵族，去迷惑那些自命清高的宋朝来使。这是一把最温柔、也最致命的刀。

“怎么，不愿意？”完颜亶察觉到了秦不同的沉默，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肩胛骨生疼。

“臣妾遵旨。”秦不同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完颜亶满意地笑了。他走到那几个女孩面前，语气突然变得阴冷：“你们听好了，秦司乐是朕最信任的人。她教你们的，就是朕要你们会的。若是学不好，或者背地里耍花样……”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秦不同，意味深长地说道：“朕就会拿她是问。明白吗？”

“明白！”女孩们颤声应答。

完颜亶转身，握住秦不同的手，将她拉近自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同，你看，朕把你当成了朕的刀。朕让你教导她们，就是让她们成为你的‘作品’。她们在那些男人怀里取得的情报，立下的功劳，都有你的一份。”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秦不同不仅是制礼作乐的大家，更是朕手里最锋利的谍报之花。”

完颜亶越说越兴奋，他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计策。他不仅羞辱了秦不同，让她亲手培养出代替自己去取悦他人的“替代品”，更将她彻底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要让秦不同明白：你越是才华横溢，就越是我的工具。

秦不同感受着手背上那只滚烫而潮湿的手，心中却是一片冰湖。

她看着那六个女孩，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无辜、无助，被卷入权力的旋涡。

从那天起，教坊司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秦不同不再冷漠，她变得异常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她手把手地教那些女孩弹奏最撩人心弦的琵琶曲，一字一句地纠正她们如何用吴侬软语说出最动听的奉承话。

“记住，”秦不同指着琵琶的品位，对其中一个女孩说，“这一弦，弹到这里，手腕要软，眼神要像钩子。”

“还有你，”她走到另一个女孩面前，帮她扶正了斜插的步摇，“笑的时候，嘴角上扬三分即可，多了显得轻浮，少了显得矜持。你要让他觉得，只有他才能让你展颜。”

完颜亶常常躲在屏风后面观看。

他看到秦不同专注地教导那些女孩如何卖弄风情，如何察言观色，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

“看啊，秦不同，你正在亲手打造你自己的替代品。你教会了她们如何取悦男人，也就是在告诉我，你曾经是如何取悦完颜亮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磨刀，把秦不同磨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杀人利器。

但他错了。

秦不同在教导这些女孩的同时，也在她们心中种下了种子。她教给她们的，不仅仅是取悦男人的技巧，更是如何在男人身边生存的智慧，以及如何……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的狠辣。

夜晚，秦不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坊司里，抚摸着那把凤尾琴。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完颜亶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