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蚁群

灾民找来了一辆手推车，几个男人合力把江映雪和江照月的尸体搬上车。最后，人群里选出三个男人，和林夏等人一起前往黑曜石公馆。

两个地方相隔不算太远，但也要走上一阵。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车轮在碎石路上滚动，发出单调的声响。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灰烬的味道，也带着一丝清晨将至的凉意。

林夏开口：“你……”

海荔偏过头看他：“想问我的能力是吗？不能说。”

林夏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不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出手。”

海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烦了呗。”她说，语气随意，“看着不爽就弄死她呗。”

林夏沉默了片刻。

“我感觉你不是……这样的人。”他含糊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该用什么词。他只是直觉海荔并不会因为情绪而杀人。

海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这么了解我了？”

她顿了顿。

“在你看来，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圈形容词在林夏脑海里飘过，他把最初的那个印象摘了出来。

“熟悉。”

海荔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她开始发问。

“我不美丽吗？”

美丽的。”

“我不神秘吗？”

“神秘的。”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的。”

海荔：“那你说你感觉我熟悉？”

林夏想了想自己和海荔在这个副本里发生的交集。那熟悉感从第一次见到海荔就存在，她像是他很早以前就认识的人，又像是梦里的某个影子，总之都是并不确切的存在。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现在也是。我们明明没有见过面，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海荔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继续响着，一声一声。

“也许你生前见过我吧。”

林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可能吧。”

他听得出来，海荔不太想再展开这个话题，于是也不再继续。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风吹过废墟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海荔忽然开口。

“我出手确实事出有因。”

林夏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

“但是理由非常荒谬。”

“有多荒谬。”

海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夜色里她的眼睛明亮又冰冷，像是漂浮在寒潭上的月亮。

“烟太大了。”

林夏没反应过来。

“什么？”

“火灾烧起的黑烟太大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我看不见月亮。”

林夏看着她。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燃烧过的废墟，头顶是还没有散尽的浓烟，月亮被遮在后面，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我明白了。”他说。

“你不觉得荒谬吗？”

林夏摇了摇头。

“不觉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是敷衍你，也不是不信你。我觉得很正常，真的很正常。”

海荔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车轮还在响，脚步声还在响，夜风还在吹。月亮还藏在浓烟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黑曜石公馆前。

废墟还是那个样子，碎片还悬浮在半空，在夜色里缓缓旋转。葵恩蒂坐在废墟前，两只灾狼趴在她脚边，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把头搁回前爪上。

灾民们帮着把江映雪和江照月的尸体搬下来，向海荔等人道了谢，推着车离开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葵恩蒂的灾狼叼起两具尸体，放到她面前。她看了一会儿，那双慵懒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凶手是她，但不完全是。”

林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凶手可能是一个叫百里昭的玩家，是他策划了这场爆炸。”

葵恩蒂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但林夏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某种确定。

“我说的是纵火者，释放火焰魔法的那个人。魔法的源头在她身上，但是摧毁公馆的魔法并非由她释放。”

她顿了顿。

“奇怪……”

海荔猜测：“事先把魔法封印到卷轴里？好像也不对。”

魔法源头在江映雪，但纵火炸毁公馆的人却不是她。魔法的本源一致，施法者却不是同一个人。

林夏知道真凶是谁了。

“薛智。”他说，“在上一个副本，有人把她的天赋剥离出来，嫁接到了薛智身上。江映雪的天赋是【大法师·火焰】。”

海荔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葵恩蒂看着那两具尸体，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