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禁言司门口停下的时候,己经是深夜了。
沈鸢跳下马车,脚刚落地,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晕车,是今晚接收的信息太多了,脑子快装不下了。
太子的梦。
太子说的那个“她”。
太子看她的眼神。
还有顾衍之突然出现在花园入口的那一刻——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他是听到了太子的声音赶来的,还是听到了她心里的不安?
沈鸢揉了揉太阳穴,往自己的院子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顾衍之跟在她身后。
不是顺路。他的院子和她的院子方向不同,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您……”沈鸢回头看着他,“走错方向了。”
顾衍之站在月光下,玄色官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没有走错,”他说,“送你回去。”
沈鸢张了张嘴,想说“禁言司里能有什么危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要送就送吧。
反正我也……不讨厌。
两个人并肩走在禁言司的长廊里。
月光从廊柱的间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夜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和远处不知道谁家传来的更鼓声。
沈鸢偷偷看了顾衍之一眼。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今天在太子府,一个字都没说。
但他在那里,比说了什么都管用。
太子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不是朝臣对储君的恭敬,也不是对同僚的客气,更像是……忌惮?
禁言司首座,让太子忌惮?
顾衍之,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到了。”顾衍之停下脚步。
沈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己经站在院门口了。
她转身,面对顾衍之,犹豫了一下,说:“今晚……谢谢您。”
顾衍之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
“不必谢,”他说,“本座说过,你的安全,是禁言司的责任。”
沈鸢点头:“我知道。”
责任。
又是责任。
你就不能说是别的吗?
比如说“我担心你”之类的。
算了,他能说出来就不是顾衍之了。
她转身要推门,忽然听到顾衍之在身后说了一句。
“沈鸢。”
她停住,回头。
顾衍之站在月光下,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她没听过的情绪。
“太子说的那个梦,”他顿了一下,“本座知道。”
沈鸢愣住了:“您知道?”
“十年前,”顾衍之的声音很低,“太子曾经昏迷过三天三夜。太医院查不出原因,国师说是魂魄离体,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沈鸢的心跳加速了。
魂魄离体?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不就是——
天道托梦?
和她渡劫失败有关?
“他醒来之后,”顾衍之继续说,“性情大变。从一个温厚仁厚的太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鸢的脑子飞速运转。
十年前。
正是她渡劫失败、魂魄转世的时候。
时间对得上。
难道——太子在昏迷中,窥见了她渡劫的过程?
所以他才会说“梦里有一个女子,什么都知道”?
他说的那个女子,是前世的她?
这个念头让沈鸢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太子真的窥见了前世的她,那他对她的“兴趣”,就不是简单的“怀疑她不是废材”了。
而是——他知道她是谁。
至少,知道一部分。
顾衍之看着她骤然变白的脸色,向前走了一步。
“沈鸢,”他的声音很低,“不管太子知道什么,本座在这里。”
沈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一向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职责。
是承诺。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衍之转身走了。
沈鸢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这里。
他说他在这里。
这就够了。
她推门进了院子。
桂花树下,石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她打开,里面是西样点心,和往常一样。但食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别怕。”
沈鸢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第二天一早,沈鸢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她推开门,看到言九站在院门口,脸色很难看。
“沈姑娘,”言九抱拳,“出事了。”
沈鸢心里“咯噔”一下:“又出事了?”
怎么天天出事?
禁言司是不是风水不好?
“太子府来人,”言九说,“送来了一个人。”
沈鸢皱眉:“什么人?”
言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一个女人。自称……是首座大人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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