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三章 再次归途

从昆仑山下来之后，沈鸢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没有任何梦的、像沉入深水一样的睡眠。渡劫耗尽了她全部的灵力和体力，身体需要时间修复，就像一块被烧红的铁需要慢慢冷却，才能变得更硬、更强。

顾衍之守在床边，一步没有离开。

言九送来的饭菜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一口都没有吃。言十七送来的茶水他喝了两口，但茶杯放在床头，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冰，他再也没有端起来。

他的目光一首在沈鸢脸上。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刚下山时好多了——至少嘴唇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微弱起伏。

她在好起来。

但他不敢走。

因为前世，他走了一次，就再也没有见到她。

“首座大人，”言九站在门口，声音很轻，“您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属下熬了粥，您多少喝点？”

顾衍之没有回答。

言九叹了口气，将粥放在门口的桌上，转身走了。

他跟随顾衍之十二年，见过首座大人受伤、生病、被言灵反噬、被朝堂上的对手气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言九走到楼下，言十七正在擦刀。看到他下来，言十七抬起头。

“首座大人吃了吗？”

“没有。”

言十七沉默了片刻。“沈姑娘会没事的。首座大人应该相信她。”

言九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块布，开始擦自己的刀。“他不是不相信沈姑娘。他是不相信自己。前世他没能保护好她，这一世他怕重蹈覆辙。”

言十七的手顿了一下。“那怎么办？”

言九擦着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等。等沈姑娘醒过来，亲口告诉他——‘我没事，你别怕。’”

言十七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擦刀。

客栈里很安静。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银白。

沈鸢是在第二天的黄昏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第二样是窗户。第三样是顾衍之。

他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闭着眼睛。他的脸色比她还要差——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的手握着她的一只手，五指收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沈鸢看着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守了她多久？

一天？两天？

他吃饭了吗？睡觉了吗？

他是不是一步都没有离开？

这个笨蛋。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顾衍之的眼睛瞬间睁开了，像一只警觉的猎豹，目光锐利而清醒。但当他看到沈鸢睁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那锐利像冰雪遇到春风，一瞬间就融化了。

“醒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沈鸢点了点头。“醒了。”

“感觉怎么样？”

“饿。”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一点五毫米，不是翻了三倍，是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松了一口气的、像乌云散开后第一缕阳光一样的笑。

“本座让人去准备吃的。”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言九”。声音不大，但整个客栈都听到了。

言九从楼下飞奔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是热的，因为他每隔半个时辰就去热一次，热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鸢接过粥，喝了一口。白粥，没有放任何东西，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粥。因为这是顾衍之让人准备的。因为他在她睡着的时候，连粥凉了都舍不得让她喝，让人一遍一遍地热。

她喝完一碗，又喝了一碗。两碗粥下肚，胃里暖洋洋的，力气也回来了一些。她靠在床头，看着顾衍之，伸出手。

“手给我。”

顾衍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你的手好凉。”沈鸢说。

“嗯。”

“你是不是没吃饭？”

顾衍之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没睡觉？”

还是没有说话。

“顾衍之，”沈鸢看着他，眼睛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吃饭，都要睡觉。你不能因为我出了事，就把自己搞垮了。你要是垮了，谁保护我？”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沈鸢知道他不会轻易遵守这个承诺。但她会说很多次，说一百次，说一千次，说到他记住为止。

“走吧，”沈鸢掀开被子，“下楼吃饭。我要吃烤羊腿。”

“你刚醒，不能吃油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