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上

沈鸢决定去青州，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不是冲动。她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古遗迹和她渡劫失败的时间线重合、太子那句“我知道你是谁”、赵婉清突然出现在京城、顾衍之走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来都不够充分，但加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有人在布局，而她就是那颗棋子。如果不弄清楚棋盘的样貌，她永远只能任人摆布。

但她没有修为，没有灵力，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从京城到青州，两千多里路，路上要走至少七天。她一个“废材”，怎么去？

沈鸢坐在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言九。

然后划掉了。

言九是顾衍之的人，不会帮她瞒着顾衍之做任何事。她只要开口，言九转头就会飞鸽传书给顾衍之——“沈姑娘要去青州，属下拦不住。”然后顾衍之会怎么做？派人把她押回去？还是亲自回来把她按住？

都不行。

她需要找一个不是禁言司的人，一个有能力、有动机、且不怕得罪顾衍之的人。

沈鸢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三秒钟，然后写下两个字：太子。

不。太子是敌人，找他等于自投罗网。

她又写了第三个名字，然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瑶。

气运之女沈瑶，她的嫡姐，沈家大小姐，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也是整个京城最希望沈鸢“消失”的人。

正常情况下，沈瑶巴不得她死在路上。但如果去青州这件事对沈瑶也有好处呢？如果沈瑶以为“去青州”是她的主意，而沈鸢只是“顺带”的呢？

沈鸢放下笔，将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袖中，起身出门。

沈府。

沈鸢站在沈府门口的时候，门房看了她好几眼才认出来——这位七小姐在禁言司住了大半个月，整个人变了样。气色好了，皮肤白了，眼睛亮了，连站姿都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缩着肩膀、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小可怜。

“七、七小姐？”门房结结巴巴地行礼。

沈鸢微微点头：“我来见大小姐。”

她在偏厅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瑶就来了。沈瑶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走路的时候珠翠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气色也很好，但看到沈鸢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哟，”沈瑶在主位坐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轻慢，“这不是咱们沈家的废材七小姐吗？怎么，禁言司待不下去了，灰溜溜地回来了？”

沈鸢没有接话，只是乖巧地笑了笑。

沈瑶还是老样子，嘴上不饶人，心里藏不住事。她的表情己经告诉沈鸢了——她很在意“沈鸢去了禁言司”这件事，非常在意。

沈瑶见沈鸢不说话，皱了皱眉：“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鸢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舆图。不是禁言司那张精细的军用舆图，而是沈鸢自己手绘的简化版——京城到青州，标注了沿途的城镇、驿站、以及一个用红圈标出来的地方：苍梧山。

沈瑶的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什么？”

“青州，”沈鸢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苍梧山发现了上古遗迹，姐姐应该听说过吧？”

沈瑶当然听说过。沈家虽然在朝堂上不算顶尖世家，但消息并不闭塞。苍梧山遗迹的事情，半个月前就在京城世家的圈子里传开了。据说遗迹里面有上古大能留下的功法秘籍、灵丹妙药，谁要是能进去走一遭，出来就是一方巨擘。

沈家不是没动过心思。但遗迹外围有言灵屏障，普通人进不去，有修为的人进去也有去无回——前前后后己经有十几波探路的散修折在里面了。沈家家主沈渊权衡再三，决定按兵不动，等禁言司探明情况再说。

“知道又怎样？”沈瑶收回目光，语气冷淡，“那种地方，不是你我能去的。”

沈鸢笑了笑：“姐姐不能去，是因为进不去。但我能。”

沈瑶愣住了：“你能？”

“禁言司的人能进去，是因为他们修炼言灵之术，和遗迹的屏障同根同源。”沈鸢指着舆图上苍梧山的位置，“我虽然不是禁言司的人，但我学了言灵之术。”

沈瑶的眼神变了。她上下打量着沈鸢，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一个没有修为的废材，学了言灵之术？学了就能进上古遗迹？这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沈瑶想起了丹道大比上沈鸢提前预知炸炉的事，想起了妖兽林里铁背狼离奇死亡的事，想起了顾衍之亲自把沈鸢接到禁言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