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个渡亡，一个听风

布下阵法后的日子，等鱼上钩的感觉并不好受。

云隐城还是那么吵，沈酩歌和辞无渊难得像两个无所事事的散修，在傍晚人最多的长街上慢慢走着。

两旁的摊贩扯着嗓子叫卖，灵酒的香气混着烤兽肉的焦香，往人鼻子里钻。

辞无渊依旧戴着那张敛息面具，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一步不落地跟在沈酩歌身侧。

沈酩歌的脚步在一个挂满了各式铃铛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风铃、手铃，还有串成项链的小铃铛，琳琅满目，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她随手拿起一个银质小风铃。

铃声很脆，却空洞，远不如她腰间那枚渡亡铃来得沉。

“客官好眼力。”

摊主是个满脸精明的中年男人，见状连忙凑了上来。

“这可是用天山雪银打造的风铃，声音清澈，挂在房檐下能驱散梦魇。”

沈酩歌没应声，只是把那风铃放在手心掂了掂，又挂了回去。

她转身要走，身后的辞无渊却往前站了一步。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丢在了摊位上。

摊主眼睛一亮，连忙将那枚风铃取下来，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辞无渊接了过来，走到沈酩歌面前弯下腰，将那枚银色的风铃，挂在了她腰间渡亡铃的旁边。

清脆的叮当声和渡亡铃沉闷的微响混在了一起。

一个渡亡，一个听风。

沈酩歌低头看着并排挂在一起的两枚铃铛，有些出神。

辞无渊站首了身体。

“别只渡别人。”

“听听风声也好。”

沈酩歌抬起头看他，忽然就笑了。

这一笑不复平日的客套，真切得如同暖阳下的初雪，干净透亮。

“好。”

……

清虚宗。

姜琉璃的房间里燃着安神香，她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悬着一面水镜。

镜中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声音经过了处理，听不出男女。

“沈酩歌去了云隐城。”

姜琉璃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去做什么？”

“这不重要。”

镜中的声音很冷漠。

“重要的是，她去了碧落宗的地盘。”

“你现在就去散布消息，就说沈酩歌身为沧溟阁弟子，却私自前往碧落宗辖区，行踪诡异，疑似与盘踞在外的邪修有所勾结。”

“弟子明白。”

水镜暗了下去。

姜琉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没有破绽后，推门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一条消息就在清虚宗的弟子之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沈师姐……哦不，是沈酩歌，她一个人跑去云隐城了。”

“云隐城？那不是碧落宗的地盘吗？她去那里干什么？”

“谁知道呢，有人说看到她跟一些来路不明的修士接触，神神秘秘的。”

“她修的本就是鬼道，跟邪修混在一起，也不奇怪吧……”

姜琉璃的刀子从来都是从背后递的。

楚衡不一样，他的刀是正大光明摆在台面上的，还要刻上“天下大义”西个字。

宗主大殿内，楚衡看着桌上刚绘制完成一半的符纸，眉头紧锁。

符纸上的纹路复杂至极，透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正是灭魂符。

一名长老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宗主，您要的草案，我己经拟好了。”

楚衡接过那份玉简，神识扫过。

是关于集中应对阴潮的草案。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将鬼道列为禁术，修仙界内，凡修炼鬼道者，必须主动前往万宗盟登记，接受统一监管与限制。

“很好。”

楚衡将玉简放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此事关乎修仙界百年安宁，务必在下次万宗盟大会上，让它通过。”

“宗主英明。”长老附和道。

“只是……沈酩歌那边，她怕是不会束手就范。”

楚衡冷哼一声。

“她不肯，便是有悖天下大义。”

“届时，就不是我清虚宗一家容不下她，而是整个修仙界，都容不下她。”

……

转眼，便是第十日。

子时，万籁俱寂。

客栈房间里，盘膝而坐的沈酩歌双眼倏地睁开。

身旁的辞无渊也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窗边。

废弃矿区里，月光惨白。

矿区外围的民居己经空了，秦修然办事倒是利索。

沈酩歌与辞无渊隐匿在一处坍塌的工棚阴影下，气息收敛。

矿洞深处，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正蹲在地上，检查着他们布下的阵法。

他的手指在岩壁上轻轻一划，一根镇魂银针便被他挑了出来。

他将银针放在鼻尖嗅了嗅，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