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阴瞳

那一声“救我”轻得像幻觉，在渊底的风里打了个旋，就散了。

沈酩歌站在原地，没有动，鬼道之力还贴在封印的表面。

她试着又探进去一分，想听得更清楚些。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封印底下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远古存在的沉重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酩歌收回手，把反蚀阵盘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里时，天己经蒙蒙亮。

石桌旁坐了两个人。

辞无渊在喝茶，苏暮云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糊糊，正试图递到他手边。

“阁主大人，您尝尝，我新学的百合莲子羹。”

辞无渊没理她，眼睛盯着棋盘，对她视若无睹。

苏暮云锲而不舍地往前又递了半寸。

“阁主大人，你试试吧，我熬了一个时辰呢。”

沈酩歌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碗颜色诡异的羹。

百合是碎的，莲子是黑的，汤水也是灰的。

她很难把这东西跟百合莲子羹联系起来。

苏暮云见她回来了，眼睛一亮，站起来把碗递给她。

“师姐，你尝尝。”

沈酩歌还没来得及拒绝，苏暮云己经换了个称呼，对着辞无渊道。

“师公，您不喝，那我给师姐喝了。”

沈酩歌一个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

辞无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棋盘上挪开，冷淡地扫了苏暮云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就是单纯的冷。

苏暮云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好像也没觉得多害怕，又把碗往沈酩歌面前送了送。

“师姐？”

沈酩歌摆了摆手。

“心领了，你自己喝吧。”

苏暮云哦了一声，有点失落，自己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她喝第一口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飞虫。

喝到第二口，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酩歌看着她那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做的饭，跪着也要吃完。”

苏暮云含着泪点了点头，继续跟那碗羹作斗争。

沧溟阁多了个人后，安静的院子总算有了点活气。

苏暮云是个天生闲不住的，不是在厨房研究新菜式荼毒自己，就是在院子里追着辞无渊说话。

偏偏辞无渊是个能把天聊死的主。

一个说个不停，一个半天不回一个字，画面瞧着倒也和谐。

沈酩歌把苏暮云叫到后山偏殿。

“你之前说，你能看见亡魂？”

苏暮云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嗯，从小就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一样。我爹娘说我是妖怪，不让我跟别人说。”

沈酩歌指了指偏殿角落里那个空着的香炉。

“你看看那里，有什么东西？”

苏暮云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朝那个方向看了半天。

“有两个很淡的影子蹲在那儿，好像在下棋。一个穿着长衫，另一个，另一个没穿上衣。”

沈酩歌的指尖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聚魂之后她能感知到这两个残魂，但看不到具体的模样。

苏暮云却能。

这种体质，书上称之为“阴瞳”，万中无一，天生就该走鬼道的路。

前世她要是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弟子，鬼道的传承或许不会断得那么干净。

沈酩歌心里有了计较。

“你想学鬼道，我不拦你。”

她从袖中拿出渡亡铃，放在苏暮云面前。

“但这条路不好走，代价也大，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暮云看着那枚铜铃，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她没有去碰铃，而是对着沈酩歌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我想学。”

“我不怕代价。”

她吐字清晰，语气坚定。

沈酩歌看着她，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好。”

她把渡亡铃收回来。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修习沧溟诀打好根基，鬼道的事，一步一步来。”

苏暮云的眼睛红了，又想哭，但拼命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院子里更热闹了。

苏暮云每天跟着沈酩歌修炼，闲下来就去骚扰辞无渊。

辞无渊大多数时候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

苏暮云就在旁边看，一会儿说“师公你这步棋走错了”，一会儿说“哎呀这颗子要被吃掉了”。

辞无渊充耳不闻。

首到第三天下午，苏暮云给他“指点江山”的时候，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一头撞在石桌上。

哗啦一声，满盘的黑白子混成了一锅粥。

苏暮云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师，师公，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