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善后、疑点

墨秋声那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工坊，在经历了夜半惊魂、多人涌入、伤员安置后，显得更加拥挤和混乱。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药草味、烧焦的电路板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来自昏迷黑衣人身上的阴冷气息。

唯一的光源是几盏用劣质灵石勉强驱动的、光线摇曳不定的简易灵灯，将众人脸上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神色映照得有些扭曲。

林清羽是伤得最重的。

他旧袍几乎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苍白如纸，靠坐在一堆杂乱的兽皮上，由石大力笨拙但小心地帮忙清理和包扎伤口。

墨秋声自己也被划了几道口子，但比起皮肉伤，她更心疼自己那台彻底变成废铁的“复合探测仪”，正蹲在碎片旁，一边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手臂上药，一边对着满地残骸唉声叹气，嘴里还念叨着“我的数据”、“我的改进版灵路耦合”、“至少值五十贡献点……”

苏渔的伤口也不少，好在多是皮外伤，不算太重。

她此刻正强打精神，用烧开后又放凉的水，小心擦拭着锈剑上的血污——既有她的，也有黑衣人的。

剑身入手冰凉，那些新露出的黑色金属部分，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摸上去光滑得有些邪异。

她能感觉到，剑身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饱食后的“餍足感”，与之前吸收她微弱灵力后的感觉截然不同，更……鲜活一些？

云知渺脸色最白，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她的龟甲和铜钱，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是唯一没受外伤的，但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眼神都有些涣散。

刚才逃跑和战斗时的爆发似乎耗尽了她本就孱弱的精力。

而阿闲……阿闲不在。

在惊退黑衣人、留下那句“下次打架离我睡觉的地方远点”之后，她就抱着她的宝贝鹅卵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仿佛只是路过解决了一点噪音污染。

“阿闲师姐……真的好厉害。”石大力再次憨憨地感叹，打破了工坊里压抑的沉默。

他正试图将一块捣碎的、气味清苦的草药敷在林清羽肩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林清羽眉头因疼痛而紧蹙，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微微侧头，看向苏渔：“苏师妹，阿闲师妹她……平时也是如此？”

苏渔苦笑着点头：“差不多。她好像只对‘安静’和‘舒服’有要求。太吵了，或者打扰她睡觉晒太阳了，她可能会出手……用她的方式。”

她没细说“她的方式”有多离谱。

“匪夷所思。”林清羽低语，眼中那股研究者的光芒又亮了起来，“绝非灵力运用，亦非法则显化……更接近……‘定义’或‘否决’？”

他陷入沉思，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忽略了。

“现在不是研究阿闲的时候！”

墨秋声处理好自己的伤口，跳了起来，虽然牵动伤口让她龇牙咧嘴。

“我们抓了个活的！还有这堆破烂仪器里可能还有点数据！更重要的是，我们被袭击了！那些人是谁？想干什么？为什么攻击我们？是不是我们调查山谷的事情暴露了？”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众人精神一振，同时也感到一阵寒意。

苏渔放下擦拭干净的锈剑，走到那个被石大力从溪水里捞上来、依旧昏迷不醒的黑衣人身边。

这人穿着普通的夜行衣，脸上蒙着的黑巾己经被取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面孔，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石大力也凑过来，鼻子耸动，仔细闻了闻，憨厚的脸上露出困惑：“他身上的味道……很杂。有刚才打架时的阴冷气，有山林里的土腥味，还有……一点点丹房附近常有的‘苦艾草’和‘赤炎砂’的味道？奇怪，这两种药性相冲，很少一起用。”

“苦艾草凝神，赤炎砂爆烈……”林清羽忍着痛分析，“若是内服，极易冲突损伤经脉。若是外用或布阵……倒有可能。此人修为约在炼气西阶左右，但根基虚浮，灵力混杂，似是靠药物或邪法强行提升。”

“看他的手掌和虎口。”苏渔指了指黑衣人的手。

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但分布不均匀，不像是长期握持某种特定兵器所致，反倒像是……干惯了粗活，又偶尔练习某种生疏的器械。

“不像专职战斗的修士。”林清羽判断，“更像……杂役或低阶工匠转修邪功，且时日不长。”

“杂役？”

苏渔心中一动，想到赵管事，又想到山谷里那个战战兢兢的外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