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工坊夜话

苏渔看着墨秋声那双被黑灰掩盖不住、充满求知欲和冒险精神的明亮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不甘于现状，试图在绝境中抓住一点微光，哪怕那微光可能烫手。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帮你留意。至于林师兄他们……我可以问问，但不能保证。”

“太好了！谢谢你，苏师姐！”

墨秋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探测仪又“滴滴”乱响了几声。

当天傍晚，苏渔在去书阁还一本杂书时，遇到了林清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墨秋声的发现和请求，用尽量客观的语气转述给了他。

林清羽听完，沉默了许久。

窗外暮色渐浓，映在他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上。

“墨秋声……坊市那个喜欢捣鼓奇怪发明的女弟子？”林清羽回忆道。

“她的探测仪，原理为何？误差率多少？数据采集方法是否规范？”

苏渔：“……”

不愧是林师兄，关注点永远在技术细节。

“她没说那么细，只说探测到近期去过后山的弟子身上有微弱异常反应，与迷雾林气息类似。”苏渔如实道。

林清羽站起身，在书架间踱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脊。

“若此事为真，则意味着异常扩散范围可能超出预估，且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知的传播或残留机制。宗门调查进展迟缓，或有其难处，或尚未意识到严重性。”

他停下脚步，看向苏渔：“墨秋声欲私下调查，风险极高，且其方法未必科学严谨。然……其所言若属实，此隐患不容忽视。”

“那林师兄的意思是……”

“我可提供有限的理论支持与分析框架。”

“但需墨秋声提供详实、可验证的数据记录，而非主观臆测。同时，调查必须谨慎，绝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进入己知或疑似危险区域。一切以自保和信息收集为先。”

这己经是相当程度的支持了。

苏渔连忙应下。

“另外，”林清羽又道，“石大力师弟对环境与生灵状态感知敏锐，或可协助判断异常对环境的影响。云知渺师妹的首觉……虽难以量化，但作为风险参考指标之一，亦可纳入考量。” 他顿了顿，“至于那位阿闲师妹……她若愿意，或可提供另一种角度的……‘平静参照’。”

苏渔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清羽这是……把他们这支“怪人小队”连同墨秋声和阿闲，都默认为一个“非正式研究协作团体”了？

连阿闲的“咸鱼静气”都被他赋予了“参照系”的学术价值？

果然，学霸的世界，凡人不懂。

“我会转告墨师妹。”苏渔道。

离开书阁后，苏渔又找到了石大力和云知渺，简单说了情况（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

石大力憨厚地表示，如果需要他帮忙辨认妖兽异常或山林异状，他义不容辞。

云知渺则有些害怕，但还是小声说，如果感觉到特别不对劲的地方，会告诉大家。

最后，苏渔来到了阿闲常出没的那片小树林。

运气不错，阿闲今天在一块被午后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大青石上躺着，半睡半醒。

苏渔走过去，将墨秋声的发现（简化版）和林清羽的提议说了。

阿闲慢吞吞地睁开眼，看了苏渔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含糊道：“哦……麻烦。”

“阿闲，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山林里有什么不一样？”苏渔试探着问。

阿闲沉默了片刻，就在苏渔以为她又睡着了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说：“是有点……吵。不是声音吵，是……‘气’吵。以前懒洋洋的，现在有些地方，像烧开了又没完全开的温水，咕嘟咕嘟的，让人睡不踏实。”

“气”吵？

苏渔琢磨着这个形容，或许就是灵气紊乱或者被污染的那种感觉？

“那你知道是哪里吗？或者，有什么办法让它不‘吵’吗？”苏渔追问。

阿闲又翻回来，用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看着苏渔，忽然问：“你很在意这个？”

苏渔被问住了。

在意吗？

似乎是的。

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或墨秋声的请求，更因为她自己身上那把邪门的锈剑，似乎也与这些“异常”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她有种预感，若不弄清这些，自己未来的麻烦只会更大。

“有点在意。”苏渔老实回答。

阿闲看了她几秒，然后又闭上了眼，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随你吧……别吵我就行。要是找到特别‘吵’的地方，又没办法……可以带我去看看。太吵了，我就让它安静点。”

苏渔心中一喜。

这算是阿闲含蓄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