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三方心事

杨灵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容答道。

“不怕。”

焚天老祖挑了挑眉：“哦？”

杨灵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焚天老祖那双精明的老眼。

“如今剑冢山有梦前辈镇守。梦前辈已入炼虚后期，且开始炼化虚空。有他在剑冢山坐镇，有我与没我并无分别。除非合道亲至，否则无人能撼动剑冢山分毫。”

杨灵顿了顿，续道。

“而在下此行，乃是受我宗太上长老玄清的秘密指派而来。此事重大，是以在下才以掌门身份，亲自前来贵宗面见老祖。老祖若不放心，尽可派人去查——但查之前，不妨先看看在下带来的诚意。”

焚天老祖眯着眼看了杨灵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明灭不定，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最终他笑了，枯瘦的面容上皱纹堆叠如沟壑。

“梦千里？那个当年在流洲一战中独抗两尊后期的梦修梦千里？哦，老夫记起来了，他对外自称姓梦。”

他忽然笑了笑。

“玄伤掌门说得不错，他若真已入炼虚后期且开始炼化虚空，那剑冢山确实安稳得很。”

堂中几位太上长老面色微变。

梦千里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百年前流洲之战，梦千里可是以中境之躯独抗天雷子与雷岳两尊炼虚后期，硬生生撑到了玄清出关。

此事苍兰界不少人都见到过。

若那人当真已经突破到炼虚后期且开始炼化虚空，那剑冢山的底蕴比外界猜测的要深得多。

苏清玄端着茶盏，目光始终落在杨灵身上。

他的目光在烛火下微微泛着光，心中暗暗思量。

“此人言谈举止气度从容，但剑冢山如今风雨飘摇，堂堂掌门若当真如他所言那般闲庭信步地离开宗门来大日焚天宗做交易，若非另有倚仗，便是此人根本就不是玄伤。

苏清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转，抬起喝了一口，缓缓放下茶盏，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却已经起了疑云。

若他不是玄伤，那他是谁？

他来大日焚天宗，真的只是为了做那笔交易吗？

焚天老祖的声音打断了苏清玄的思绪。

“好。五百枚大日焚天雷，三月之内备齐交付玄伤掌门。”

“老祖！”

左侧一位炼虚中期的太上长老连忙起身。

“五百枚大日焚天雷是我宗全部库存，若全给了剑冢山，万一……”

“万一什么？”

焚天老祖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虽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一雷狱宗打上门来？呵，雷狱宗若真要打，一千枚大日焚天雷也挡不住。可若剑冢山能撑过这一劫……”

他转向杨灵，目光锐利如刀。

“玄伤掌门，老朽只问一句——那清单上的各种传承，可有能让我窥见炼虚后期乃至合道的门径？”

杨灵迎着那道苍老而犀利的目光，缓缓点头。

“剑冢山万古传承，虽然未必能直接让人合道，可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以焚天老祖的阅历与底蕴，从剑道中窥见炎道的更高境界，并非不可能。”

焚天老祖沉默了三个呼吸，然后拍案。

“好。玄伤掌门，老朽还有一事相求——请掌门在敝宗小住三月。三月之后大日焚天雷交付之时，老朽也将闭死关。届时还请掌门做个见证，将我大日焚天宗闭死关的消息带回苍兰。”

杨灵心中微动。

焚天老祖这是想震慑各宗修士吗？

闭死关意味着不成功便成仁，任何一个宗门都不会在对手闭死关时轻易来犯，因为那意味着逼对方拼命。

他起身拱手。

“既蒙老祖盛情，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焚天老祖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苏清玄。

“苏太上，周宗主，二位也请多留几日。老朽闭关之前，还有一些药道上的事想向二位请教。”

苏清玄神色冷淡地颔首，周林鹤起身笑道。

“老祖客气了。药王山与焚天宗正道巨擎，老祖的事便是我们的事。”

焚天老祖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由两名弟子扶着向后堂走去，身影佝偻而苍老，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烛火。

堂中众人各自散去。

杨灵被安排在东侧客院，苏清玄和周林鹤在西侧客院。

两院隔着一条山脉，暮色中相互遥望。

当晚，杨灵坐在客院石桌旁，听着远处山体中隐隐传来的地火轰鸣声。

杨灵摩挲着虎符咒的边缘，目光望向西院的方向。

“苏清玄，你明明已经收集了过半的道果了，为何不借此去参悟符咒，反倒跑来大日焚天宗？难道你看上了大日焚天宗的那道炎道道果了吗？”

远处的地火在山腹中轰鸣不息，夜色中的大日焚天宗灯火如繁星点点。

杨灵端起灵茶饮了一口，目光深远。

他有一种直觉，这趟大日焚天宗之行，不会只是换五百枚大日焚天雷那么简单。

而在西侧客院之中，苏清玄也正临窗而立，望着东方流洲的方向。

他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那枚玉佩，玉佩上的金色光芒微微一跳。

周林鹤坐在身后不远处，泡着茶，见苏清玄神色凝重，低声问道。

“太上长老可是发现了什么？”

苏清玄没有回头，声音平淡道。

“今日堂中那位玄伤掌门，有问题。”

周林鹤倒茶的动作微顿。

“什么问题？”

苏清玄转过身来，判断道。

“他身上的气息。虽然藏得很深，可羊符咒对神魂的增幅很强，他不是表面上的化神大圆满那么简单。玄伤这人我虽然不熟，但三月前剑冢山大宴传出来的消息，玄伤仍只是一位化神大圆满修士而已。”

周林鹤放下茶壶，面色也认真起来。

“太上长老的意思是……此人是假冒的？”

苏清玄缓缓点头。

“而且他方才提及梦千里时，语气太过随意了。一个救自己宗门的大修士突破到炼虚后期开始炼化虚空，这等大事，他作为掌门竟只淡淡带过，没有半分激动或敬畏。反倒更像是……在替别人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清玄指尖轻轻叩着窗棂，目光幽深。

“若他不是玄伤，那他冒名顶替来大日焚天宗，意欲何为？”

周林鹤沉默片刻，低声道。

“那太上长老打算如何？”

苏清玄望着夜色中赤红的山体，声线清冷而沉定。

“没什么打算，或许我们还需要他的帮助。”

夜色渐深，大日焚天宗的灯火在赤红山体之上明明灭灭。

两座客院之间隔着长廊，暮色中各怀心思，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