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善恶杨灵

苏玄清紧随其后，却走出了另一条路子。

他方才吞服的是一枚珍藏多年的青天遁天丹，此丹乃是上古丹方，以青天白焰为引，七十二味顶尖大药为辅，炼制一炉需耗时三十余年，成丹不过三枚。

药力在经脉中化开，温和而绵长，青天白焰在他身后凝成一道焰尾，如同丹凤展翼，推动他破空而行。

炼天丹鼎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青光，将他周身裹住，既能挡魔气侵蚀，又能极大减少遁行时的阻力。

苏玄清盘膝坐于丹鼎所化的青光之中，双手结印，面色从容，看上去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御风遨游。

丹修的遁法素来不算顶尖，以攻击力和速度见长的修士比比皆是。

可苏玄清凭着丹药与丹鼎的双重加持，速度竟只比雷穹慢了一线。

而且丹药之力温和滋养，非但不伤本源，反倒在遁行中缓缓修复着之前消耗的灵力，此消彼长之下，他的后劲比雷穹更足。

“雷穹的燃脉遁术撑不了多久，一旦他力竭被杀，两个魔头便会转而追我。”

苏玄清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调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将自己的路线与雷穹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

而杨灵，则用的是截然不同的策略。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术，而是将瞬速道则运转到了极致。

梦魂枪上的幽光如水波般漫延开来，包裹住他的全身，将肉身与神魂一并融入周遭的魔气之中。

梦道幻形遁影与来自兔符咒的瞬速道则配合使他的身形在魔潮中忽明忽暗，时而凝实如一缕黑烟，时而虚化如一道影子。

速度虽稍逊于前二人，却胜在气息隐蔽到了极点。

他像是一滴融入墨池的水，若非事先知晓他的存在，便是面对面撞上，也极难察觉。

单凭神识搜索，杨灵自信连炼虚后期的魔修也难以锁定他的踪迹。

可惜遇到了匿名。

三人分道扬镳，各施手段，眨眼间便在茫茫魔渊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约莫数日后。

杨灵确认自己已经脱离了两位魔修的感知范围，虽然危险还在，但魔修追杀上来需要一定时间，这个空档足够他做些布置了。

他收了遁法，身形从虚化中凝实，落在一处岩壁凹陷的暗洞之中。

杨灵在暗洞深处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咒。

符咒之上阴阳双虎缠绕在虎身之上，好似太极图若隐若现，白中有黑，黑中有白，生生不息。

杨灵指尖抵在符咒中央的太极图纹上，仙灵力缓缓注入。

虎符咒骤然亮起黑白双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暗洞照得忽明忽暗。

咔嚓一声轻响，符咒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一半纯白，一半纯黑。

金光与黑气同时炸开，一温一戾两股气息从光团中走出，逐渐凝成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眉眼平和，眼神澄澈，目光里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悲悯与沉静。

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潭静水，不起波澜。

这是剥离了所有恶念与杀意、只剩下神性与理智的善身。

右侧一人黑袍猎猎，嘴角挂着一抹邪肆的笑，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处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与疯狂。

他抬手随意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刚睡醒的猛兽在舒展筋骨。

这是吞噬了所有杀意与决断、只剩下魔性与果决的恶身。

两人对视一眼，善身目光平和，恶身笑容张扬。

善杨灵抬手，将手中幻海梦魂枪递了过去。

枪身幽蓝的光芒映在他平静的面容上，声音平和道。

“知道该怎么做吧。”

恶杨灵一把接过长枪，枪尖在掌心转了个花，枪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新主人的杀意。

他咧嘴冷笑，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当然。雷穹这条老狗，以为自己跑得最快，殊不知跑得越快，也死得越快。”

他顿了顿，将枪身扛在肩上，歪头看向善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会让他永远留在这魔渊里。”

善杨灵微微颔首，眉目间无悲无喜。

“雷穹虽利欲熏心，但终究是一代强者，不可轻敌。古图与苍夜皆是万年前的上古魔修，手段诡谲，你务必小心。”

“放心。”

恶杨灵笑意更深，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我死不死无所谓，只要你能找到战西，一切就都值得。更何况，谁说我要跟他们硬碰硬了？渔翁之利，我也会收。”

善杨灵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恶身一眼，转身走入黑暗。

他的身形在魔气中渐渐变淡，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深海。

他要去魔渊最深处。

那里魔气最浓，对正道修士而言是绝地，对魔修来说却是主场。

但战西与他在魔渊中失散，以战西的修为，若还活着，大概率会往魔气相对稀薄的地方躲藏。

但魔渊地形复杂，魔潮不定，谁也不敢保证。

暗洞口，恶杨灵目送善身离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黑暗，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梦魂枪，枪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邪气凛然，杀意腾腾。

“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感知着魂引中雷穹那道紫光隐隐的气息，眼底凶光一闪。

“雷穹长老，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芒，朝着雷穹的方向疾追而去。

魔渊上层，雷穹正全力催动燃脉遁，周身紫电噼啪作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炫目的轨迹。

逃了将近三日，他的速度依旧惊人，但面色已不如最初那般从容。

燃脉遁烧的是精血，炼虚后期的底蕴再深厚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他的经脉中灼痛感越来越剧烈，道则已燃烧了近三成，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撑三四日，他就会力竭。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雷穹心中飞快算计。

“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空间薄弱处，撕裂虚空遁出魔渊。只要回到外界，老夫立刻开启雷狱宗护山大阵，任那两个魔头再强，也休想攻进来。”

他神识全力铺展，在魔气中搜寻着空间波动的痕迹。

魔渊本就空间不稳，常有裂缝通往各处，只要能找到一处——

忽然，雷穹心头警兆大作。

那股警兆来得毫无征兆，却凌厉得如同针刺，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直觉。

他想都不想，反手便朝左侧岩壁甩出一道紫霄雷刃。

雷刃破空，紫光灼灼，精准地切入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阴影。

轰然一声巨响，雷光炸开，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道持枪的黑影缓步走出。